午夜牛郎 短篇武侠
一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深圳的街头，缤纷的霓虹次第开放，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绚烂夺目，那是城市在夜色的氤氲中慢慢苏醒的欲望的眼。 街头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摩肩接踵，声浪鼎沸。衣衫褴褛的乞丐追着过往的行人乞要：先生太太，行行好吧！穿着工厂统一制服的一群打工妹在路旁的地摊上与摊主讨价还价；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女在街头当众热吻并做着不太雅观的动作；珠光宝气的妖娆女子挽着老板模样大肚腩的老年男子傲然走过；浓妆艳抹神情疲惫的路边鸡在树影里向过往的男人搔首弄姿；吊带短裙丰乳肥臀的辣妹扭着水蛇腰款款走来，惹得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男人直咽唾沫。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汗味、香水味以及各种男人和女人肉体的气味，各种各样的气息形成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使人燥热，使人眩晕，使人的身心蠢蠢欲动。 而我，是守望在这个欲望都市里的午夜牛郎，在不为人知的某个角落蛰伏了整整一个白天后，我即将开始我黑夜的工作。 我毕业于南方某大学的体育系。大学时我是学校的体育精英，曾经在运动场上风光一时。篮球、足球、乒乓球都是我的强项，但是这些东东毕业后我就再没有碰过，穷困潦倒食不果腹的我那时只想找钱，而它们既当不了饭吃也当不了衣穿更当不了钱使。不过，我现在的工作也并没完全和我的专业脱节，只是运动的场地改变了，从体育场上换到了床上；玩的球也还是球，只是此球非彼球。 其实我也并不天生就是那种喜欢吃软饭的人，我也曾是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只是后来在四处碰壁、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偶然闯入了这个行业。 二 我的家乡在黔西南大山里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那里有参天的大树，飞流的瀑布和各种走兽飞禽；还有蜿蜒的山路，低矮的茅屋和淳朴的山民。那里是神仙和隐者居住的好地方，足可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媲美。然而我们都不是神仙和隐者，我们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山外的物质和文明冲击着我们，我们却找不到发财致富的途径，所以读书成了山里孩子跳出大山的唯一出路。 我的祖父辈世代都是在泥土里刨食的农民。我家全年的收入，除了在山里种点玉米红薯小麦以勉强供应全家人的口粮外，就是去山里打些兔子野鸡或捡些蘑菇采些草药之类的到集市上卖点钱以换回家里全年的开销，全家整年的收入还不足八千元。我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三个妹妹，她们全都上完小学就辍学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父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全家人勒紧裤带省吃俭用硬是送我读完了大学，为了省钱，家里一年都难得吃上几次肉，然而即使这样，到我大学毕业时，家里也早已是负债累累。 读大学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自卑的日子。别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身的名牌，我穿的衣服却土得掉渣洗得发白；别人天天吃香喝辣挑肥拣瘦，我常常是馒头就咸菜；别人在假期呼朋引伴去旅游，而我却帮校外的餐馆在送外卖。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然而我却只能默默忍受。我只期望毕业以后能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彻底改变这种现状。所以更多的时间，我都是把时间放在书本上，或是把汗水抛洒在运动场。 虽然我穷，但我人穷志不穷，为了寻找一个平衡点，我往往会用自傲来掩饰自卑。而这种自傲，对于某些单纯的大学女生来说往往会具有不可抵挡的魅力，更加上我不俗的外表：俊朗的脸庞、健美匀称的身材，和我出类拔萃的成绩及运动场上叱咤风云的表现，我也就成了不少女生注目的对象。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像我这样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我是没有任何资本去追求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然而，当我用一副冷漠的脸孔面对着所有女孩的时候，却还是会有大胆的女孩主动向我发起攻击：或是找借口到我的宿舍来晃悠“顺便”就帮我洗了衣服和被子，或是要我帮忙“处理”她“吃不完”的餐票。或是回一趟家来“顺便”就帮我做了点好吃的。最终，我在一个同届外语系女孩不折不挠的强大攻势下投降了，在大四刚刚开始的那一年，我做了她的男朋友。我的女朋友叫虹。 三 到大四的下半年，我们都不用上课了，全都是忙着找工作。然而，直到毕业的时候，我的工作依然还是没着落。在大学扩招，“人才”遍地的情况下，我们这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就像还不会拉磨需重新驯化的驴子，没有多少单位愿意要。更加之我学的是倒霉的体育专业，致使我这个运动场上的精英却成了无人问津的积压品。 记得有一次去人才市场应聘，在一个招聘摊位前，我看中了一家大公司安保部经理助理的位置，于人山人海中我好不容易插了半个身子投递了一份简历上去，那位负责招聘的先生看了一下我的简历，然后摇摇头说：“你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不适合我们提供的这个位置，你会开车吗？我们倒是需要一名司机，如果不会开车，保安也可以。”我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书，却只能去当司机和保安，而且当司机我还不够格，因为我从来连方向盘都没摸过。我失望的摇摇头，继续在人海中寻觅，我看到一家并不知名的小杂志要招编辑，一直爱好写作并相继有豆腐块文章见于各种报刊杂志的我抱着希望投了一份简历上去，哪知我刚刚转过身，后面那位满脸雀斑负责招聘的小姐就在小声嘀咕：“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也来应聘编辑，真是笑话！”那一瞬间我简直要岔过气去。 同样是学的体育专业，但是那些家里有背景有关系的同学都早早落实好了单位，即使他的成绩再烂表现再差，即使他的工作将和他的专业沾不上一点边。这些同学中有进政府机关部门的，有进公检法系统的，有进工商税务部门的，有进银行铁路电力的。我上铺的一个兄弟，天天泡妞喝酒打牌上网，考试门门亮红灯，可就因为老子是省里的高干，他竟然就被安排到省政府办去当秘书。只有像我这样家里无钱无权无背景又碰不上好运气的学生，才天天揣着一沓简历满大街小巷地跑，一个学期下来鞋也磨破了几双，却还是没有单位和我签“卖身”的契约。我这才明白，这个世界永远是有钱有权人的世界，像我这样来自于社会最底层的学生，要想在社会上闯一片天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四 毕业以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在一个同学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仓管的工作，一千八百块钱一月，管住不管吃。当我还没有拿定最后主意的时候，同学说：“你就不要再犹豫啦。你没看到别个打扫卫生的都还是大学生呢。老板看中你还是因为你是个体校生，身体结实，要不还不会用你。你要不想去，不知还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看着呢。先干着，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啦。”于是我终于结束了我的“待业”生涯，从同学处卷起我简单的铺盖奔赴我的新生活而去。 做了以后才知道，说是仓管，却其实跟搬运工差不多，每次收货发货上货卸货，全都是我的事。一天下来，累得跟死狗一样不想动。由于体力消耗大，吃得比猪还要多，菜里看不一滴油见油，吃了还想吃，越吃人越饿。一个月下来，工资没领到一毛，伙食费倒吃了六七百。月底到财务处领工资，财务说，新来的都要压一个月工资，下个月底才开始领。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敲骨吸髓，这就是资本家发家致富的手段。若不是虹的接济，我恐怕早饿死在深圳的街头。 从我们建立男女朋友关系以来，虹一直都在接济我，而我却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任何一件超过二十块钱的礼物。她的专业比我好，毕业后在一家合资企业当翻译，一个月可以拿到四千多，而我的工资却不足她的一半。作为一个男人，这些都让我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卑。 我发誓，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活出个人样来，我一定要百倍千倍万倍地回报她。 然而，呆到这种鬼地方，何时才有我的翻身之日呢？按我现在的情况，每个月的工资如果不吃不喝不用，可以在一个生活小区租一套月租1800的两室一厅的普通房子。如果是买房的话，我一年的工资不用掉一分，可以到一个普通的楼盘买到一个平方。也就是说，我这样不吃不喝工作五年，可以买到一个五平米的厕所，工作一百年的话，我就可以按现在的价格买套一百平米的住房。人生的希望啊，你在哪里？我只有祈祷老天什么时候突然砸一大块金子在我面前，以圆我人生平凡的梦——娶老婆生孩子有自己的房子过不要挨饿受冻的日子。做牛做马两个月，我终于领到了第一笔工资，虽然只是那么薄薄的十几张，但毕竟是我毕业以来第一次领工资，心情自然很高兴，心里盘算着明天要给虹买件好点的礼物，再给家里寄几百块钱回去，好让父母也高兴高兴。然而，事情往往是乐极生悲。就在那天晚上，我忽然肚子剧痛，本想忍忍就过去了，但后来却痛得直打滚。同室的同事赶紧把我送医院，医生一检查，急性阑尾炎，得赶紧做手术。在医院折腾了一个星期花了四千八，幸亏虹出手相救，倾其所有，帮我付了三千块医药费，否则我恐怕只能把我身上的某个器官留到医院抵债了。这个老天真他妈势利眼，就专门糟践咱穷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们像遭遇了强盗洗劫一般，成了身无分文的两个人。我的鼻子酸酸的，为虹的仗义，也为自己的窝囊。我知道我对虹的感激和感情不是一句“谢谢”或一些甜蜜的话语所能表达的，所以我一路沉默着，而虹也一直是默默无言。我们相伴走到车站，在车站分别，各回各自的单位。 五 一回到单位，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说：“很遗憾，因为你离开的时间太长，而我们这个岗位又不可能缺人，所以你的职位已经叫别人顶替了。请你另谋高就吧。” 我很不服气的反问道：“难道病假都不可以请吗” “病假一两天还是可以的，但你请假的时间太长，又因为你还是在实习期，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替你留这个职位了。到财务处去领你剩下的一个月工资吧。” 我不想再争辩，到财务处领了钱，就回到宿舍收拾我的行李。正在这时，我接到了虹打过来的电话（我的这个手机，还是为了联系工作花一百元钱淘的二手货），虹在电话的那头欲言又止，我说：“虹你今天怎么啦，到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又沉默了差不多十秒钟，虹终于在那头说：“世杰我们分手吧。” 我的身子像突然悬空一般，似乎脚下踩的不再是土地，而是棉花，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又停了几秒钟，虹在电话里艰涩的说：“世杰，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一直以来我都很爱你，我一直只知道，生命里不能没有爱情，但现实告诉我：生命里不能仅仅只有爱情。所以……我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 我伤感地说：“是我太没用，我不但不能给你带来幸福，还总给你添麻烦，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能够理解。你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得，你在经济上给过我不少帮助，在我条件好点的时候，我一定都会还上的。” 虹在电话里急切地说：“世杰你干嘛要这样说，就算我们不能做夫妻，但也还是朋友啊，朋友难道不可以接受朋友的帮助吗？” “接受帮助是可以的，但你不知道亲兄弟明算账吗？所以你的钱我是一定会还的。最后，我衷心祝福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说完，我轻轻地挂上了手机，而此时，我的心早已痛成了一团。 屋漏偏逢连夜雨，出门正遇顶头风，这句俗话在我身上得到了应验。 我拖着破旧的行李箱，出了厂门，我如一条丧家的野狗般，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六 心情沮丧到极点的我不想再去麻烦同学，于是我住进了三十块一晚的一家小旅店。昏黄的灯光，沾满了各种不明污秽物体的污浊的墙壁，扑面而来直呛鼻孔的脚臭味，狭窄的房子里摆着四架双层的铁架子床，住着连我在内身份不明来路各异的八个人。在他们操着五湖四海的口音神吹海聊之中，我得知他们之中有到深圳来找工作暂时无处落脚的民工，有四海为家无处安身的街头卖艺人，有打一枪换一泡没有固定摊点的小商贩，有四方游荡专给人看相的算命先生，还有一个和我一样正疲于奔命找工作的大学生。 没想到这里也还会遇到我这样的同类，于是我和这个年轻人聊上了。原来，这个叫刘刚的小伙子和我一样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毕业于北方的某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都说学中文的都是万金油，哪里都用得上，但哪里都可有可无。所以在“人才”泛滥成灾的今天，刘刚也和我一样成了积压品，我都还好总算上了两个月班，而他却还一天班都没上过。刘刚说：“我一个老乡的亲戚在深圳开酒店，老乡给了我他亲戚的联系电话，看他那里是否用得上人，我今天联系了那个老板，他说要我明天先过去看看，要不，你也和我一块去吧，就当去碰碰运气。”我很是感激，满口答应。 正在我两聊得投机时，算命先生突然凑过来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啊，今晚我们既然凑到了一起，也算是有缘人。我看你先生是个命相好的人，我免费给你看个相吧。”不待我答应，他便扳正我的脑袋，左右上下细细端详了一遍后说：“哎呀!先生你印堂饱满，面相端正，是个大富大贵之相，你危难时候总有贵人相助，将来必定飞黄腾达啊，只是你眼睛上挑，双目含情，你当命犯桃花，这几年就要走桃花运咯。哈哈哈！”我对他神机妙算的一派胡言置之一笑，没有在意。 一整个晚上，铁架子床吱吱嘎嘎的摇晃声、蚊子嗡嗡的叫声、此起彼伏如雷的鼾声，让我睡得很不安稳，直到半夜过后，我才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房子已经空了，就剩下我和还在上铺沉睡的刘刚。我欲待穿衣裤，突然发现放在枕头下的裤子不见了，四下寻找，终于在门角落里找到了它，然而，裤子里的一千八百块钱已不翼而飞。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我颓然坐在床上，真正是欲哭无泪。 令我奇怪的是，我的手机竟然没被拿走，后来想想，估计是它实在太破了，连小偷都看它不上眼。 醒来的刘刚很是同情我的遭遇，他说：“兄弟，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好在我这里还有点钱，只要我还有碗粥喝，我就不会让你喝水，所以你放心。只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找个工作安身。” 看来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好人啊，我都根本不知道如何向刘刚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了。看来算命先生的话也不纯粹是胡言，刘刚他就是我危难时刻的救星。 七 我和刘刚按他老乡亲戚的指引找到了罗湖区的xx国际大酒店，这里是集住宿、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的一个高级会所。但是接待我们的不是他老乡的亲戚，而是一个四十多岁样子似乎很精明的中年男子。在他豪华的办公室里，中年男子对我们说：“知道我们这里是要招聘什么样的工作人员吗？”我和刘刚都茫然的摇头。 “我们现在需要招聘一批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公关先生，以服务于光顾我们这里的女客，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有钱人，所以一定要服务周到，质量上乘。这就对应聘者有很高的要求，不但要求外表高大帅气，还要谈吐得体，应变能力强。当然，上岗之前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关于礼仪、娱乐及饮食等各方面知识的培训。” “请问公关先生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我问。 “陪客人聊天，娱乐，总之就是要使客人玩得高兴。” “月薪是多少？”刘刚问。 “最少八到十万，上不封顶，做得好的一个月可以高达二三十万。” 我迷惑了，这么好玩的工作，还有这么高的工资，天下哪会有这般好事？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做鸭？一想到这里，我直感觉到血往上涌，脸颊一片烧灼。 “如果你们两位自认有这个信心和能力，欢迎你们加入。” 我嗫嚅着说：“我们——让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我神色慌张地从酒店出来，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刘刚从后面追上来了，他问我道：“志杰，你怎么考虑的？” “你知不知道是要我们做什么？是去做鸭啊。”我点着他的脑袋说。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原来是母亲从镇上打来的。我们村里没有电话，只有镇上才可以打电话。母亲告诉我，父亲的在山上打猎时把腿摔折了，现在正躺在镇里的医院，要五千块钱住院。家里已东挪西凑了三千，还有两千不够数。母亲问我发了工资没有，能不能寄点钱回家。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我只能内疚地告诉母亲，我又失业了，现在正在找工作，等我工作找好了有钱了，我一定寄钱回来。挂掉电话，我羞愧得无地自容。父母含辛茹苦送我上完大学，在父亲危难的时候我却不能帮到任何。甚至，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这样的男人，还有何脸面活到这个世界上？我沮丧地一拳砸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震得我的手臂直发麻。 刘刚碰碰我的胳膊说：“哥们，我的情况不比你好，我娘心脏病，还指望我寄钱回去买药呢。所以我们一定不能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天生我才必有用。要不，咱俩豁出去了吧。反正这个社会也是笑贫不笑娼，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的人活得连狗都不如。” 我在街上痛苦地徘徊着，天黑了，街上的霓虹灯不断向我闪烁着魅惑的眼，一对对快活的红男绿女搂搂抱抱从身边走过，然而这世界却不属于我，我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饥饿地游荡在城市的边缘。刘刚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走投无路的我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下了头，灯火辉煌的繁华下，我随同刘刚返回了那扇已为我敞开多时的欲望之门。 八 在经过了半个月的洗脑培训后，我又重新走上了新的“岗位”。正如接待我们的那位先生所言，我们的工作就是陪各种各样有钱的女人玩，玩的内容包括聊天喝酒唱歌跳舞逛街购物等等所有对她们来说轻松快活的事，当然也包括一件最“快活”的事，那就是和她们做爱，让她们达到极乐的境界。 这些有钱的女人当中，有“老公”常年不在身边二奶，有继承了老公大笔遗产的富孀， 有工作上雷厉风行感情上空虚寂寞的高级白领和女老板，有寻求刺激标新立异的富家女……这些女人综合起来有两个特点：一，大部分都年老色衰，还有的年纪甚至比我妈还大。二，大部分女人都欲望强烈，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如狼似虎。然而，顾客就是上帝，对做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顾客的快乐就是我们最高的追求。 当然，有耕耘才有收获，有付出才有回报。从业三年以来，我的存款已超过八十万，因为我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所以在这一行里面算做得比较优秀的。而且我还收到过很多礼物，戒指项链那些已不足为奇，甚至还有一个已和我合作三年多的老主顾半年前向我许诺，她将送我一辆价值不菲的小轿车，作为我们相识四周年的礼物。我有钱了，家里的亲人也不用受苦了，他们现在有钱吃得上肉了，也有钱看得起病了。我还想到我们当地的县城给他们建一幢房子，让他们彻底跳出那座大山，过上幸福的生活。当然，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是在城里当牛郎，我只告诉他们，我在给一个大老板当秘书，大老板对我很大方，除了工资开得很高，还经常给我打红包。 我心里计划着，这门职业毕竟不是长久的——虽然干我们这行的不偷不抢不杀人不放火不贪污不受贿不偷税漏税（偷盗抢劫杀人放火的事我不会干，想贪污受贿没机会，如果我们的这个行业也像某些国家一样合法化，我一定积极纳税）；虽然我们凭自己劳动所得从不危害社会并且还给很多人带来了快乐；虽然毛泽东时代有句话叫地位没有高低职业不分贵贱——但世俗的偏见总认为干我们这行不光彩。所以我决定再干一两年，等我存折上的数字达到七位数以后，我就“退役”，到那时，我要离开深圳到另外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我的新生活。 后来我也终于知道了，把我带进这扇门的刘刚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学生，他是专门为那些酒楼歌厅夜总会网罗人才和拉皮条的。但是我现在不怨他，我甚至还得感谢他，因为是他的引荐，才让我走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 后来我还见了一次虹，当我把三万块钱塞到她手里时，她看着衣着光鲜一身名牌的我惊呆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短短一年不见，我究竟是在哪里发了财。她只拿出了其中的五千，把其他的二万五千块钱都退给了我。我说是你在最危难的时刻帮助了我，这区区的两万块钱是小小的意思。她引用了我曾经给她说过的一句话：亲兄弟，明算账。虹是个好姑娘，依然善良和纯洁。我从前配不上她，现在更配不上她。但是我现在的自我感觉，至少要比穷困潦倒的从前好一百倍，因为这几年的经历早让我明白：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不能只有钱，但是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却不能没有钱。因为没有钱，就没有尊严。 九 “达令，你在发啥呆，还不快快上车来？”一个故作娇柔的粗糙女声让沉思中的我吓了一大跳，我抬头望去，只见在我面前，缓缓摇落的车窗里露出了一张臃肿的脸，她的脸上化了浓浓的妆，然而厚厚的脂粉堆积，也还是填不平她脸上的皱纹。她搭放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一手一只硕大的钻戒在熠熠闪光。 “哎呀艳姐，你吓死我了，你的车什么时候开过来我都不知道。”说着，我准备上车，突然，一个童稚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先生，行行好，给点钱吧，我和妈妈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低头一看，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六七岁的小女孩，用棍子牵着一个脸色灰白头发散乱的盲人妇女，正仰着头，伸着碗向我乞讨。我鼻子一酸，从包里拿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放在她碗里。女孩和她母亲千恩万谢而去。 我绕过车头，打开另一扇车门，坐在艳姐的身边。艳姐笑我说：“你真是个菩萨心肠，深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乞丐，若你见到的个个要给，也只怕你有钱都难得伸手哦。” “多行善多积德咯！亲爱的，你今晚真漂亮啊，又高雅又贵气，简直要迷倒一大片。”我转移了话题，并用似乎不无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 艳姐的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她点着我的头，嗲声嗲气得说：“我的小心肝呀——就你知道讨好卖乖。” “我哪有讨好卖乖，明明就是实话实说啊。嗳！亲爱的你怎么到这个时候才来，真让我度日如年，望眼欲穿啊。” “我刚刚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宝贝，你不会生我的气吧？”说着，她肥硕的上身已越过方向盘，她肥壮的胳膊已绕到我脖子上来。我在她猩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想你还来不及呢，我又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说着做着这些的时候，我自己都感到非常的肉麻，然而，我必须尽量让她开心，因为她是我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达令，明天陪我去看车吧。”艳姐坐回她的位置，兴奋地说。 “艳姐，你又要买车啊？你的这台宝马买了还不足一年哪。” “小傻瓜，不是给我自己买，是给你买，我要把它作为新年的礼物提前送给你，你开心吗？” “真的吗？那我太开心啦！我的女皇，我该怎样感谢你呢？先让我好好亲亲你好吗？”说着，我越过方向盘把我的头凑过去，在她的脸上唇上大大热吻了一通。我忍着满嘴的脂粉唇膏味，做出一副无限甜蜜陶醉的样子。 亲玩以后，艳姐满意地对我说：“达令，好好爱我，好好把我放到你的心窝里，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啦。” “亲爱的，除了我父母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最让我牵挂的人，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我用天生含情的目光直向她放电，看得出她早已心花怒放。“真是我的小心肝！”她说着，又凑过身子来在我的脸上“啵”了一下，然后发动了车子。 “亲爱的，我们今晚到哪里去呢？”我故作好奇的问。 “嘘！”艳姐竖起她的左手食指在嘴唇上嘘了一下，然后故作神秘地说：“我要带你去一个无比浪漫神奇的地方，今晚将是我们的销魂之夜，我的小心肝！” 车子载着我们这一对奇怪的男女慢慢驶向夜的深处，透过车窗的玻璃，我似乎闻到了这个城市在欲望深处糜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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