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蝶独舞 短篇武侠
〖一〗易时恩是宋书枕带回展家庄去的，那年易时恩八岁，已经懂得用仇恨的眼光看着展欢，即使是他们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里将她救出来，可是她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仇恨和忿怨，如果当时给她一把刀，她一定会选择跟他们同归于尽。可是宋书枕把手伸向她的时候，语气里是那样温和，充满安抚，他说：“不要怕，跟我们回去。”他身后的女孩子温柔地笑着，说：“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叫展欢，我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待你的，你叫什么？”易时恩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父母，脸色苍白，她的眼里突然没有了恐惧和愤怒，茫然地望着高她一头的宋书枕，任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挪动脚步，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宋书枕和展欢离开易家院落。展家庄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所谓名门正派，就是扛着除恶扬正的美名，一样的杀人。展欢是掌门展鹏飞的掌上明珠，宋书枕是展家庄的大师哥，看起来应该是一对未来的碧人。展欢对易时恩说：“你以后就叫展颜吧，做我的亲妹妹。”“不，我叫易时恩。”易时恩说话的样子和声音都跟石头一样又冷又硬，展欢也不放在心上，只说：“好吧，那就叫易时恩，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了，书枕，你说好吧？”宋书枕微微一笑，易时恩眼里的敌意让他有些迷惑，明明是他将她从易家院落里救出来的，为什么会这么敌视他？或者因为过度的受惊，她对任何人都带着戒备和敌视。眼前小小的易时恩让他忍不住想去关心她，她不像展欢，美丽高雅，富足无忧。她的美丽带着绝望和沉寂，小小年纪的眼眸里，盛满着这个尘世里的忧伤。宋书枕轻轻的拉起易时恩的手，说：“时恩，不要这么害怕，我来保护你。”易时恩的手冰凉且轻轻颤抖着，她是害怕的，可是她没有退路可以走。宋书枕的手是温暖殷实的，他牵起她的手那一刹那，好像掬起一弯明月，冰凉而遥远。〖二〗岁月如梭，弹指十年。许多过往都已经被人遗忘了，淡漠成记忆里的荒城。只有易时恩一直清楚的记得，十年前的那一幕，在易家一门惨死的晚上，宋书枕进来之前，漂亮的展欢用她藏在袖口里的剑指着她，眼里不是一个十一岁孩子的凌厉，她说：“你是谁？爹爹说不能对对手心软，任何活口都会是我们的祸患。”那时候易时恩才从爹娘的尸体下爬出来，害怕和愤怒交织在她弱小的心里，她不懂江湖正邪之分，在她的心里，爹娘就是她的一切。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就是那群寻上门来的坏人中的一个，他们走掉了，而她发现了还活着的易时恩。展欢的剑在月光下滟着寒光，易时恩仇恨地望着她，是的，她不会放过她。展欢的剑轻轻在易时恩的脖子前晃了晃：“怕不怕？”她的剑端不小心挑破了易时恩的领口，锁骨下方裸露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展欢的脸色变了变，带着惶惑，十岁的孩子似乎已经懂得了剑花招势，她轻轻一举剑就可以要了易时恩的性命。可是宋书枕的声音就像是黑夜色里的一道星辉，明亮得连月光也褪了颜色，他说：“展欢，你还不走，你爹让我来找你了。”展欢的剑在宋书枕话音落下的时候，优美地滑进袖口里。她温柔的答：“我在这，书枕。”宋书枕就这样看到了易时恩，那个小小的羸弱的满身血迹的小女孩。他把手伸向她：“不要怕，跟我们回去。”易时恩没有跑。宋书枕牵起她的手的时候，她看到展欢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突然就觉得那是件快乐的事情。八岁孩子的小小心理，连让一个人难过也充满了报复的快乐。她的手，柔软冰凉，紧紧被握在宋书枕温暖的掌心里。〖三〗我们抵挡不住的其实只有流逝的似箭光阴。十年，让展欢出落得更加的明艳清丽，千娇百媚。宋书枕也从一个小男孩成为展家庄的掌门师兄。易时恩不肯更名展颜，可是因为展欢和宋书枕的缘故，展家庄上下对她都恭恭敬敬，唤她二小姐。展鹏飞一天一天苍老了，对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大概也开始淡漠。展家庄的许多事情，落在宋书枕的肩上。展欢好像也渐渐淡忘了她与易时恩之间的那场初识。在展家庄里展欢其实是寂寞的，她高贵美丽，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公主。虽然贵为展鹏飞的掌上明珠，可是展鹏飞似乎并不怎么理会她，终日守在练功房里，对着墙上亡妻的画像一言不发。倒是奶妈云娘对她疼爱有加。除了宋书枕，展欢甚至很少有一个人可以说说话。易时恩慢慢就成了展欢最贴己的玩伴。时恩是沉默寡言的，她苍白瘦弱，十八岁的她，远没有二十岁的展欢那么明艳娇美。展欢如花园里舒展盛开的牡丹花，而时恩不过是幽然独放的那盏清水里的昙花，没有人能感觉她的暗雅芳华。除了宋书枕。宋书枕常常记得自己从易家院落里看到时恩的第一眼，他的心须臾之间有密密麻麻的针刺过，时恩如一株被寒露无情入侵的夜昙，苍白而凛然的立在展欢面前，没有人知道她的刹那芳华在何时绽放，可是宋书枕只在她一个低眉的忧伤里，看见她的绝美，带着某种诱人的毁灭，令他忍不住就想去疼爱她。然而十年光阴，易时恩是那么明显的拒绝着宋书枕的每一分靠近。只有在三人相处的气氛里，宋书枕才能偶尔在易时恩一个无意的眼波流转里，捕捉到她的追寻和信赖。他是她在展家庄唯一的依靠了。〖四〗“时恩，你今天看见书枕了吗？”“时恩，书枕说我穿着紫色的纱衣最好看。”“时恩，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吧？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书枕呢？”“时恩，你了解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吗？等你知道了，就会懂我有多么的快乐和不快乐。”“时恩，我喜欢书枕整整十年了，书枕他决不能辜负我。”“时恩，你为什么不肯改名叫展颜啊？如果你叫展颜……你会得到多少属于你的东西…”余下展欢和易时恩单独相处的时候，展欢便会低低的自言自语一般跟时恩讲话，她只是想将所有的心事与一个人分享。易时恩那种时候总是沉默着，安静而温柔地望着天边缓缓移行的月亮，极少答话。她懂的，展欢的心事。从她第一次跟宋书枕遇见的时候，当展欢的剑在她面前恣意晃动的时候，当宋书枕话音刚下，展欢一脸温柔的时候，她便依稀懂得展欢对宋书枕的感情。如果不懂，她不会跟着他们回来，她宁可死在易家院落里，跟父母的尸首在一起。十年里，展家庄对时恩是关心恩宠的。包括那个带人去血洗了易家的掌门展鹏飞，当他看到展欢和宋书枕带回来的易时恩时，他的眼神是混乱而贪婪的，像是一个丢了宝贝，突然失而复得的孩子一样举措不安。展欢说：“你以后就叫展颜吧，做我的亲妹妹。”展鹏飞听到那个孩子用一种强硬而抵制的口吻说：“不，我叫易时恩。”他的心，突然衰老而失落。他奔进他终年厮守的练功房，此后深入简出，不理会展家庄上的许多事情。宋书枕越来越忙碌，展家庄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他的肩上。〖五〗间或的，易时恩也会去那间练功房见展鹏飞，那是展鹏飞找她去背念展家《落蝶舞》剑谱的时候。那间空旷寂寞的房子，除了终日燃着的烛火就只剩下墙上那幅画像了，展鹏飞守着她快二十年了吧。画像上的女子易时恩曾经偷眼望过，晕暗的光线里，她只觉得她很眼熟，她身上有着易时恩熟悉的东西，只是每一回见到展鹏飞，易时恩都会因为仇恨而不肯正面去望他一眼。可是她知道，他总是暗暗端详着她。展鹏飞越来越苍老了，鬓端发如雪。练功房里，展鹏飞会对着诵念剑谱的易时恩发呆，许久许久，不发一言。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开口问走出练功房的易时恩：“你是欢儿和书枕从易家庄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你那时候怎么会在那里？”易时恩警觉的挺直了后背，缓缓地说：“我刚好经过，看到好多死人，我很害怕。然后书枕就说带我回来了。”展鹏飞长长地叹了口气，烦燥地说：“你走吧。叫云娘来见我。”这个喜怒无常的老人，常常让易时恩忘记了内心的仇恨。可是她知道，有一天，她会用展家教给她的剑法，一剑刺穿他的心脏，那是他欠她死去的爹娘的。宋书枕偷空会跟展欢和易时恩一起练剑，《落蝶舞》慢慢地被她们两个练至出神入化。只是到最后致命的一招“落蝶独舞”时，只有易时恩能够将剑势舞至优美绝仑，而展欢永远也没能舞出最后那一招。宋书枕有些不解，展欢的功底剑术都在时恩之上，怎么会在这一招上总是轻易败下来呢。对决里，易时恩总是在舞出“落蝶独舞”的时候，轻盈跃开避免了伤害展欢，要知道，那一招如果使出十分的功力，就可以要了展欢的性命。书枕说：“欢儿，最后一击，你要记得你的对手就是你的敌人，如果对方不能死在你的剑下，你的破绽就足够别人伤及你的性命。”展欢温柔一笑说，“我的对手是时恩啊，所以我总是不能够做到决绝。这一招，要有决绝的心对吧？书枕，慢慢来，反正我有时间学。”宋书枕点头笑道，“展家剑法里最狠的就是这招，最难学的也是这招，时恩反而这么容易就领悟了？累不累？我们歇息一下吧。”时恩别过脸，躲开了宋书枕温暖的眼神。展欢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掩饰了所有的心事。只有易时恩自己知道，对着展欢使出“落蝶独舞”时，她曾无数次想像过对面是展鹏飞，她决绝的一招，想要取下他的性命。〖六〗宋书枕越来越忙，即使跟展欢和易时恩一起练剑的时候，也常常一个人出神。从小到大，他在展家的位置，没有人怀疑过，他与展欢的感情，细水长流，瓜熟蒂落理所当然。如果没有十年前那个夜晚，他一定会一生荣华富贵，展家庄掌门人，展家庄姑爷，与展欢厮守一生，过着所有江湖名门弟子的逍遥日子。可是十年前那个夜晚，当他携起易时恩冰凉的手对她说：“时恩，不要这么害怕，我来保护你。”那不仅仅是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轻诺，她的手，像月色一样的清凉遥远，可是他想握住她一生一世。十年里，他守着她的孤单和冷漠，守着她眼里一池轻愁浓绪，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是那样的不快乐，她的心事，仿佛一匹织就的凌罗绸缎，温软绵长，那些嵌在上面的珠绣，尖锐的刺痛轻抚过的人的心。时恩，你要相信，宋书枕甚至愿意用生命来保全你，只是你不要这么的忧伤难过。展鹏飞被行刺的那一个晚上，展家庄的灯笼亮了整整一夜，像一片灼灼燃烧着的火海，照得远远的天边都暗红暗红的。展鹏飞倒在血泊里被云娘发现，他的手里有扯下来的一只雪白轻纱袖子，被血迹染成灯笼的颜色。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展鹏飞只见了宋书枕，旁边是照料他的云娘，连掌上明珠展欢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七〗宋书枕去见展鹏飞的时候，展家庄上下一片惶惶，大家都在议论着：“展老爷是被‘落蝶独舞’刺伤的，只有……只有……二小姐……”展家所有人都偷眼看着低头无语的易时恩。易时恩脸上的神情是莫测的，没有人能够看出她的悲欢。展鹏飞就要死了，那个她处心积虑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就要死了。或者因为突然失去了恨的力量，易时恩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快乐，展鹏飞的死，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她像一叶失去目标的小舟，泛在湖面，突然失去任何可以靠岸的理由。展家庄所有人的议论声易时恩都听到了，她隐在人群里，神情冷漠，想着宋书枕走进房间之前，回望自己的眼神，他的眼里，千言万语，只余下一个信任的交缠。展家庄，只有他会这样信任着她，这样就足够了，可是……可是……她千真万确无时无刻想过要杀死展鹏飞，为死去的爹娘报仇。展欢手里拿着那一只染了鲜血的白纱袖子，眼神一如十年前在易家院落里初遇时恩一样，是的，就是这样的眼神，凌厉而惶惑，她说：“易时恩，我看错你了。十年前我不应该放过你，展家待你不薄，书枕，爹爹，我，何时负过你了？”易时恩看着愤怒而悲伤的展欢，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展家庄里，易时恩是唯一喜欢着白纱衣且将“落蝶独舞”使至行云流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展鹏飞充满敌意的人。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易时恩的身上，雪白的轻纱衣，绝美的容貌，她在月光下像一个下凡的仙女，可就是她，恩将仇报，行刺展鹏飞。人们的眼里都充满鄙视和责怒，易时恩迎着展欢凌厉的眼神，清晰且肯定的说：“不是我。”“滚出我的家，永远也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展欢一字一字地说。易时恩望了一眼练功房，默默地走出展家庄大门。身后，夜凉如水。〖八〗易家院落早就成了一片废墟，除了易时恩，大概再也没有人会来到这里了。这里，曾经血流成河，曾经遗落一个小女孩天真浪漫的梦想，也曾经开始一个八岁孩子的桑田岁月。易时恩跌坐在那片废墟上，一动也不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十年里，她无数次设想过要取展鹏飞的性命，可是，现在他死了，跪在易家的废墟上，时恩发现自己连爹娘的音容笑貌都想不起来，而那个阴暗房间里的仇人，却像父亲般屹立在她的脑海里。她恨展鹏飞么？她恨展欢么？她恨宋书枕么？她们都是宠爱着她的吧，恨一个爱自己的人原来这么需要力气。“你果然在这里。”宋书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易时恩蓦地站直了身体，“时恩，连我你也如此戒备么？”宋书枕轻轻的叹气：“展家庄到处找不到你，我就猜想你应该在这里了。”宋书枕顾自说道：“十年前，我在这里牵着你回去的吧。”易时恩突然觉得难过而委屈，那是她第一次为展鹏飞的死而难过委屈。“不是我，不是我。”易时恩望着宋书枕，她的眼神无助而荒凉。宋书枕揽她入怀，一如十年前轻轻的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除了你还有人会‘落蝶独舞’么？”展欢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来，易时恩从宋书枕的拥抱里挣脱出来，无语望着她。“欢儿……”“书枕，我知道你无法相信，我也无法相信，可是我爹他……他……”展欢哭着扑进宋书枕的怀抱，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了。宋书枕的眼神凝落在易时恩的身上。易时恩悲伤地闭上眼，没有人会相信她，没有人会相信她。是的，只有她会，那个行刺的白衣女子，除了易时恩还会是谁？“时恩，回展家庄好吗？”杜书枕语调温柔清晰，展欢的身体徒然变得僵硬起来，充满着某种戒备和愤怒：“书枕，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说服自己原谅她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意。”“欢儿，把一切还给时恩，我们一起离开好吗？”宋书枕轻轻扶起展欢。展欢和易时恩同时惊讶地望着宋书枕，展欢的眼里有些惊慌，易时恩眼眸里满满的疑问。〖九〗展鹏飞毕竟曾是展家庄的掌门，那名刺客的“落蝶独舞”看起来并未如她自己想像的那么干脆利落，所以没能一招夺命，展鹏飞拼着最后的力气扯下了她的右臂袖子，倒地之前安静的说：“你不是时恩……你是欢儿……为什么装扮成时恩的样子？”那时展家庄已经灯笼遍挂，人声鼎沸。为什么？因为展鹏飞那天对云娘说：“时恩，时恩是我失散十八年的孩子。”云娘劝道：“不是的，老爷，小姐已经死了，那一年你和夫人从易家夫妇手里救下展欢那孩子的时候，小姐就死了，被易家夫妇杀死了，他们连尸体也不肯留给我们。如果不是，十年前，老爷怎么会那么愤怒血洗易家……”“不……不是的……他们带走了展颜，并且救活她了，就是时恩啊，你去看看时恩锁骨处的蝴蝶，那是只有她和她娘才会有的记号。”云娘半信半疑地将话告诉了展欢。展欢再一次感觉到悲凉和孤单，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展家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和寂寞，展鹏飞没有，宋书枕没有。十年前展鹏飞为了报妻女之仇血洗易家，当她的剑划破易时恩的肩，她就知道了，她是展颜，展家真正的大小姐。如果不是宋书枕的出现，易时恩永远也没有机会出现在展家庄。她将易时恩带了回来，是因为她看到易时恩眼里的仇恨，她知道时恩一定想杀展鹏飞报仇，等那一天，她有足够的耐性慢慢等那一天的到来。
假如，宋书枕不要喜欢上易时恩，假如，展鹏飞没能认出展颜。假如……假如这个世上真的还有假如……“你说谎！为了爱时恩，你不惜编造这样的谎言。书枕，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我们回展家庄去好不好？我答应你，放过时恩。我们不分开，展家庄是我们的，我们两个人的。”“不，那是时恩的。展欢，你要的太多了。”宋书枕悲哀地看着眼前的展欢，“从前那个可爱的女孩哪里去了？”“呵，哪里去了？宋书枕，她被你们遗弃了，十年前，当你看见时恩，不，展颜的时候，你就遗弃那个可爱的女孩了，不是吗？”〖十〗“不……不……不是真的……”易时恩一步一步往后退，她突然发现夜是如此的阴冷漆黑，看不到任何星光月芒，她恨了十年的那个人是她的亲爹，支撑了她十年愁苦生活的复仇念头，那两个是她的仇人，眼前的展欢，杀了养育她们的展鹏飞，就为了嫁祸于她，得到宋书枕和展家庄，不，这不是真的。可是，练功房那张画像里的女子，是的，是的，易时恩突然想起来了，她的锁骨下方也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难怪一直觉得她身上有着自己很熟悉的东西。“孩子，是真的。”云娘的声音从暗夜里传出来，“你父亲临死之前全部告诉我和书枕了。”展欢突然一个凌身而起，利落的剑花，谁也阻挡不了她，云娘倒在地上，望着展欢，眼里充满难过和不信任，展欢说：“你……你不应该知道得太多了……”两个身影同时箭一样向易时恩掠过去。来不及剑法招势，宋书枕用身体挡住了展欢的“落蝶独舞”，那样决绝优美的剑势。血如注，迅猛地渗透过宋书枕的胸前。展欢握着剑柄，神色惨然：“书枕，你果然负我了，你果然愿意为她而死……果然……”展欢望着呆立在一旁的易时恩，仰天狂笑：“落蝶独舞，落蝶独舞，既生展欢，何生展颜。时恩，你是灾星，你是血星。我得不到的，你永远也得不到。”展欢凝视着宋书枕苍白无血色的脸，突的将剑抽离宋书枕的心口，掩面飞奔。“不要!”易时恩发出尖锐的喊叫声，在空荡的夜色里呜咽：“不要！书枕，不要死，我不要你为我而死。”宋书枕轻轻地动了动在易时恩怀里的身体，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她。他的意识开始飘离自己的身体，死寂的夜里，只余下他嘴边一抹安宁的微笑。“时恩，不要怕，我来保护你。”十年前，宋书枕携起时恩的手，轻轻的说。易时恩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宋书枕安宁的脸上，他睡着一般，掌心里握着时恩的手，他想，握成一生一世。 [size=4]好贴好顶啊，支持楼主，继续努力![/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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